这几年的WAIC,越来越像是中国机器人产业的一次集体压力测试。
什么模型技术真正进入了产业,什么概念还停留在PPT里,什么公司正在从聚光灯下消失,什么新的供应链开始浮出水面,往往会在几天时间里集中暴露出来。
今年尤其如此。人形机器人成为最拥挤的展区,但产业的新趋势依然明显。两三年前,行业讨论的重点还是机器人能不能站起来、跑起来、跳起来;到了今天,越来越多企业已经不再满足于展示一套漂亮的运动控制Demo,很多机器人公司开始展示,如何进工厂、拿工具、搬箱子、插接插件、操作设备。
这种异常直观的趋势背后,一个过去长期被隐藏在机器人身体内部的问题,正在迅速被推到产业中心:当机器人真正开始干活,它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际上决定机器人商业化边界的问题。
视觉可以告诉机器人一个物体在哪里,却很难告诉它杯子是否已经握紧;大模型可以理解“把零件插进去”这句话,却无法直接判断插接过程中产生的微小阻力究竟来自正常接触还是位置偏差;再精确的轨迹规划,也无法完全预测现实世界里材料形变、摩擦变化和装配公差带来的误差。
机器人真正进入物理世界之后,很多问题最终都会落到同一件事情上:接触。而只要发生接触,力就成为不可绕开的变量。
这也是为什么,当人形机器人产业开始从“运动智能”走向“作业智能”,六维力传感器正在从过去工业机器人中的高端选配件,逐渐成为新一代智能机器人的关键基础设施。
在今年WAIC热闹的人形机器人浪潮背后,一批过去并不站在舞台中央的核心零部件企业,也开始进入产业聚光灯。
坤维科技就是其中之一。
过去不到三个月,这家公司连续完成B+轮和B++轮两笔过亿元融资。更值得注意的是,进入其股东名单的不只有传统财务投资机构,也包括国资,以及越来越多具有明确产业背景的资本。
资本的选择很少是孤立事件。尤其是在一个产业从技术验证迈向规模化量产的节点,资金开始密集流向哪里,往往意味着产业真正的瓶颈正在出现在哪里。
如果说过去几年,人形机器人行业最稀缺的是一台能够稳定走起来的本体,那么接下来真正稀缺的,可能是一整套能够让机器人稳定干活的感知、控制与制造基础设施。
六维力传感器,正在成为其中最关键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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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形机器人越接近量产,六维力传感器越重要
机器人产业有一个反常识的规律:越炫酷的能力,往往越容易被看见;越决定商业化的能力,反而越藏在细节里。
让机器人跑步、后空翻,解决的是动态平衡和运动控制问题。但让机器人连续八小时拧螺丝、装零件、搬运不同重量的物体,面对位置误差还能自己调整,这套问题的复杂程度完全不同。
工业环境从来不是一个严格按照算法运行的数字世界。零件可能存在毫米级公差,物料摆放可能发生偏移,夹具会磨损,工件会变形,不同材质之间的摩擦系数也并不恒定。
传统工业自动化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是尽可能把环境变得确定。高精度夹具、固定工位、结构化产线,本质上都是在通过昂贵的工程手段消灭不确定性。
但人形机器人的商业逻辑恰恰相反。它之所以被期待,是因为人们希望机器人能够进入一个原本为人设计、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
这意味着,未来机器人不能只会按照预设轨迹运动,还必须在动作执行过程中不断感知外部世界,并实时修正自己的行为。
力觉因此开始成为闭环控制中的关键变量。尤其在人形机器人手腕、脚踝等位置,六维力传感器可以同时测量三个方向的力和三个方向的力矩,让机器人知道自己与环境发生了怎样的极致精细化的接触。
插接过程中阻力突然增加,机器人需要判断是不是位置发生偏差或接口损毁;打磨时接触力过大,需要实时调整姿态;搬运易碎物体时,需要控制抓取力度;双足行走过程中,脚底受力变化直接关系到平衡控制。
这些任务的共同特点是:机器人不能只执行动作,还必须理解动作产生的结果。
这也是人形机器人产业正在发生的一次底层变化。
过去几年,行业解决的是机器人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接下来,行业必须解决机器人如何控制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前者主要依赖位置、速度和姿态信息。后者必须加入力。
这可能也是六维力传感器市场正在迅速升温的真正原因。
按照相关机构披露的数据,在人形机器人与协作机器人领域,坤维科技六维力传感器出货量占比已经达到53%,国内断崖式领先。
一个国产高端传感器企业能够在一个过去长期由海外厂商主导的精密测量领域取得这样的市场份额,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中国机器人产业的国产替代,正在进入比减速器、伺服电机更加深入的环节。
而这一次,国产替代的逻辑也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国产零部件替代进口产品,最常见的路径是成本。今天,在人形机器人这样的新产业中,仅仅便宜已经不够了。
客户真正需要的是,性能足够高、交付足够快、产品能够持续迭代,同时还必须具备规模化制造能力。
这四件事情同时成立,才可能真正进入头部机器人企业的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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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0.1%背后,是高端传感器最难跨越的门槛
六维力传感器并不是一个新产品。
真正困难的是,把它做准。更困难的是,在不同温度、不同载荷、长期使用甚至复杂冲击环境下,仍然保持足够稳定的准度。
目前,坤维科技部分高端产品精度可以达到0.1%FS,准度包括维间串扰在内优于0.3%FS。
在精密传感器行业,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区别非常重要。
实验室里测得一次漂亮的数据,并不等于机器人真正使用时也能获得同样可靠的结果。
六维力传感器需要同时测量Fx、Fy、Fz三个方向的力,以及Mx、My、Mz三个方向的力矩。六个维度并不是彼此完全独立的,一维受力可能对其他通道产生影响。
这种维间耦合,是六维力传感器最核心的技术难点之一。
因此,对于真正进入机器人控制系统的传感器而言,决定价值的并不只是单轴精度,而是经过解耦之后,整个系统输出的数据是否足够真实。
某种程度上,精度决定一台传感器能不能测量,准度决定机器人敢不敢相信它。
这也是坤维技术路线中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背景。
坤维的技术积累并不是从机器人行业爆发之后才开始建立,其团队拥有超过20年的航天测试技术积累。
航天与机器人看起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业,但在精密力学测量领域,两者共享着相似的技术底层。
航天测试面对的是极端工况、高可靠性和极低容错率。一颗卫星、一台航天器上的测量系统,不可能像消费电子一样频繁维修和更换。对于这类系统而言,稳定性本身就是性能的一部分。
当这些技术积累被迁移到机器人产业,坤维形成的优势并不仅仅是一款参数更高的传感器,而是一整套围绕结构设计、应变测量、信号处理、标定解耦和可靠性验证建立起来的工程体系。
这也是高端传感器国产替代真正困难的地方。
芯片可以拆解。机械结构可以测绘。但一个高精度传感器背后大量隐藏在工艺、算法、标定和长期工程经验中的Know-how,很难通过简单复制获得。
更重要的是,机器人产业仍然处在高速变化阶段。
今天客户需要的是安装在人形机器人脚踝上的传感器,明天可能需要更薄的手腕传感器;今天机器人负载10公斤,下一代产品可能要求更高量程,同时又不能增加重量。
因此,六维力传感器的竞争已经不只是单个产品参数的竞争。
真正的技术壁垒,是能不能跟着机器人一起进化。
目前,坤维已经形成从16毫米到200毫米的六维力传感器产品矩阵,覆盖人形机器人、协作机器人、精密装配、医疗器械和科研测试等场景。
对于一家核心零部件企业而言,这种产品矩阵背后的价值并不只是SKU更多。
它意味着一家公司能够在不同量程、不同尺寸、不同工况中积累足够多的数据和工程经验,再把这些经验重新反哺下一代产品。
机器人产业最终拼的不是一次性的技术领先,而是技术迭代速度。
当市场进入高速增长阶段,能够最快把客户问题变成下一代产品能力的公司,才可能真正建立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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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国产替代进入第二阶段:从“能替”到“共同定义产品”
过去中国机器人产业链的国产替代,通常发生在一个成熟市场里。海外企业先定义产品,中国企业追赶参数,再通过成本和供应链优势逐渐获得市场。
从本次WAIC来看,人形机器人可能完全不同。这是一个全球都没有标准答案的新市场。
手腕需要多大量程?脚踝需要承受多少倍过载?传感器应该做到多薄?如何在性能、重量、成本之间找到平衡?很多问题没有成熟标准。
这意味着,中国供应链第一次拥有机会,在产业形成初期就参与产品定义。
坤维推出面向人形机器人的HRS系列,本质上就是这种产业变化的一个缩影。
人形机器人对六维力传感器提出了与传统工业机器人不同的要求。空间更小、重量要求更苛刻,同时又要面对行走、跌倒和动态运动产生的冲击。
这要求传感器同时向微型化、高准度和高过载能力演进。
但这三个指标之间天然存在工程矛盾。
结构做得更薄,往往意味着刚度和过载能力受到挑战;追求更高灵敏度,又可能影响量程;提高可靠性,则可能带来重量和成本增加。
真正的技术能力,恰恰体现在这些矛盾之间的平衡。
更重要的是,当机器人行业进入快速迭代阶段,上游供应商与客户之间的关系也在改变。
过去卖标准件就够了。今天,头部机器人企业需要的是能够参与联合开发的供应商。
从前期选型、结构适配,到算法调试、标定测试,再到量产交付,零部件企业越来越深地进入整机研发流程。
这意味着,未来六维力传感器行业真正的竞争,可能并不只是卖出多少颗传感器。
而是谁能够进入更多头部客户的研发体系。因为一旦进入研发体系,供应商获得的不只是订单,还包括真实场景中的问题。
这些问题最终会变成下一代产品。
这也是为什么,客户服务能力正在成为坤维另一条隐形护城河。
在人形机器人行业,产品变化以月甚至周为单位发生。客户不可能等待一个标准化的年度产品周期。当一家机器人企业突然修改腕部结构、调整负载或者更换控制方案,上游供应商能否快速响应,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双方合作的深度。
2026年以来,机器人产业已经开始出现极限交付需求。坤维曾在3周内完成500台人形机器人六维力传感器的交付。从开发到批量交付这件事情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500台本身。
而是它意味着,六维力传感器已经开始从过去的小批量精密仪器,向规模化工业产品转变。
正如坤维科技创始人熊琳说的“对于一家科技制造业公司而言,技术是根,决定了能走多远;服务是叶,决定了能活多好。”如果客户在使用坤维产品中遇到问题,坤维都会把它转换成积累优良口碑的机会。如是产品有问题,坤维会在16小时内赶赴客户现场,与客户一起解决问题。即使不是产品问题,而是客户在使用过程中理解或者操作有误,坤维也会耐心指导客户逐步排查测试,确认非产品问题后再帮助客户正确使用产品。
正是这8年来持续的积累,才让坤维在业内形成了非常好的口碑与品牌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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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对六维力传感器来说,真正的量产门槛可能不是制造
几年前,人形机器人供应链企业最常被问的问题是:有没有产品?
今天,WAIC上大多专业观众的问题已经变成:能不能交货?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产业阶段。
当一家人形机器人企业一年只生产几十台样机时,上游供应商依靠实验室式生产也可以满足需求。
但当订单进入千台、万台规模,整个生产逻辑都会改变。
尤其对于六维力传感器而言,规模化制造存在一个特殊瓶颈:标定。
每一台六维力传感器在出厂之前,都需要经过复杂的加载、测量和解耦过程。
如果把芯片制造比作在晶圆上复制电路,那么高端力传感器的制造更接近于制造一件精密仪器之后,再逐一教会它如何正确理解外部世界。
这使得标定能力直接决定产能上限。
2026年中期,坤维已有6万台/年的标定能力,并计划年底前增长到12万台/年标定能力,坤维的全自动化生产线也在逐步建造中,为后续人形机器人的爆发增长做好量产的储备。
到了今天,随着人形机器人客户需求快速增长,产能建设已经成为公司新一轮融资之后最重要的投入方向之一。
这背后实际上是一场提前发生的供应链卡位。
如果未来一家头部人形机器人企业年产10万台机器人,每台机器人配置多个六维力传感器,那么单一客户就可能产生数十万只级别的需求。
到了那个阶段,行业竞争规则会彻底改变。
实验室里做到0.1%精度是一种能力。让第一万只、第五万只甚至第十万只产品依然保持相同水平,是另一种能力。
后者决定的才是真正的工业化。
因此,坤维现在建设的并不仅仅是一条更大的生产线。它真正需要建立的是一套能够把航天级精密测量技术复制到规模化工业生产中的制造体系。
这是中国高端传感器产业长期面临的一道难题。
很多企业能够做出性能很好的样品,却无法稳定批量生产;能够小批量生产,又无法快速降低成本。
而机器人产业恰恰需要同时解决性能、成本和规模三个问题。
这也是资本为什么会在这个阶段集中进入六维力传感器赛道。
过去不到三个月,坤维连续完成两轮过亿元融资。资本押注的并不是今天卖出了多少传感器。
它们真正押注的是一个可能出现的产业拐点:
一旦人形机器人真正进入规模化量产,六维力传感器可能成为少数既拥有高技术壁垒、又拥有巨大数量弹性的核心零部件。
而到了那个时候,市场不会给供应链重新准备产能的时间。
05.
机器人开始真正干活之后,力觉才刚刚开始
今天站在WAIC的人形机器人展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这个行业已经非常成熟。
几十家公司、上百台机器人、越来越流畅的动作,让人感觉机器人距离进入每一家工厂甚至每一个家庭只剩下时间问题。
但真正走进产业内部,会发现情况恰恰相反。人形机器人真正困难的阶段可能才刚刚开始。让机器人走起来,是一个相对确定的问题。
让机器人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真实世界里稳定工作,则意味着它必须同时理解视觉、语言、空间、力和接触。
这也是具身智能与传统人工智能最大的不同。
语言模型面对的是Token。
机器人面对的是重力、摩擦、碰撞和材料形变。现实世界不会因为算法犯错而重新生成一次答案。一次抓取力过大,可能捏碎物体;一次装配位置偏差,可能损坏零件;一次落脚判断错误,机器人可能直接摔倒。
因此,机器人越智能,对物理世界的感知反而越重要。
视觉解决机器人看见什么,大模型解决机器人理解什么。而力觉解决的是另一个更接近现实世界的问题:机器人正在经历什么。
从这个角度看,六维力传感器今天所处的位置,可能类似于很多年前新能源汽车产业中的某些关键零部件。
在产业规模真正爆发之前,它们并不显眼。
但一旦系统架构发生变化,整个市场的价值排序就会被重新定义。
对于坤维而言,53%的市场份额、0.1%FS的精度、航天级技术积累,以及正在扩张的规模化产能,构成的是今天的领先优势。
但真正决定下一阶段竞争的,可能是能不能把这些优势转化成一种持续跟随机器人产业进化的能力。
毕竟,人形机器人还没有最终形态。它的尺寸会变化,负载会变化,关节会变化,应用场景也会不断变化。这意味着六维力传感器同样不会停留在今天。
未来它会更小、更薄、更便宜,也会与关节、末端执行器甚至控制算法更深地融合。
真正的行业龙头,从来不是在一个成熟市场里守住一个产品。而是在产业快速变化的时候,持续定义下一代产品。
今年WAIC,我们看到的是越来越多能够行走、奔跑和工作的机器人。
但在这些机器人身体内部,一场更加安静的竞争已经开始。
机器人产业正在从比拼谁能让机器动起来,进入比拼谁能让机器真正干活的阶段。
而机器人走进物理世界的每一步,都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
当数以万计的人形机器人真正开始走下产线,产业最终会发现:
决定一台机器人能走多远的,除了越来越聪明的大脑,还有它能不能准确感受到,这个世界施加给它的每一分力量。
机器人智能的下一道分水岭,可能不是它能看懂多少,而是它终于能够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